意识像是从无底深渊中被强行打捞上来,破碎而混乱。
消毒水的气味,心电监护仪规律的嘀嗒声,最后是身体各处传来的、迟缓而沉重的痛感,尤其是后脑勺一跳一跳的胀痛,都在清晰地告诉他——他还活着。
陈凡猛地睁开眼,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、老旧的输液瓶,以及一片刺目的白。
这不是2027年冬夜那栋废弃大楼的底部,这是……医院?
一个荒谬而疯狂的念头,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!
他忍着痛,猛地想坐起身。
“别乱动。”
一个温和沉静,仿佛山涧清泉流淌般的女声在旁边响起,带着一种能抚平焦躁的奇异力量。
陈凡循声望去,呼吸不由得微微一滞。
病床旁站着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年轻女医生。
她的容颜极具古典韵味,柳叶眉细长而弯,杏仁般的眼眸清澈明亮,眼波流转间柔和似水,仿佛蕴含着无限的耐心与悲悯。
她的肌肤白皙细腻,在病房的灯光下泛着如玉般温润的光泽。
鼻梁挺秀,唇形饱满而色泽偏淡,更添了几分清冷雅致。
一头乌黑顺滑的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一个低髻,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颊边和修长如天鹅般的颈项旁,平添了几分慵懒的风情。
即便那身略显宽大的白色大褂也无法完全掩盖她高挑曼妙的身姿。
她静静站在那里,气质恬静空灵,宛若一株悄然绽放在幽谷中的兰花,不与群芳争艳,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暗香浮动。
“医生……今天,是哪年哪月哪日?”
他的声音沙哑干涩,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。
女医生微微侧头,长长的睫毛轻颤,耐心回答:“2014年,10月18号上午九点半。
你从楼梯上摔下来,头部受创,有轻微脑震荡。
感觉怎么样?”
2014年!
10月18号!
一股巨大的、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狂喜和酸楚瞬间冲上心头!
他真的回来了!
回到了悲剧开始的三年多前!
母亲还在世!
一切都还来得及!
他死死攥紧床单,用尽全身力气才压下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呐喊,强迫自己冷静。
现在不是激动的时候。
他深吸一口气,再看向女医生时,脸上己经换上了带着茫然、痛苦却又努力克制的表情。
“我……还好。
谢谢您,医生。
请问怎么称呼?”
“我姓苏,苏雨柔。
是你的主治医生。”
她拿起病历本,声音依旧温和,“你需要住院观察。
另外,医药费是邻居垫付的,你看是联系家人还是朋友?”
“家人?
朋友?”
陈凡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苦涩,低下头,声音低沉,“我……自己能处理。
麻烦您了,苏医生。”
苏雨柔看着他英俊面容上那抹强撑的坚强与眼底深藏的痛楚,没有再多问,只是柔声叮嘱:“好好休息,有任何不适按呼叫铃。”
说完,便转身离开了病房,步履轻盈,带起一阵淡淡的消毒水味和一丝极清淡的、若有若无的草药香气。
确认她离开后,陈凡眼中的脆弱瞬间褪去,只剩下冰封般的冷静。
他艰难地坐起身,拿起床头柜上那部屏幕碎裂的老旧手机。
2014年10月18日。
屏幕上的日期无比清晰。
未来三年的记忆,那些商机、技术节点、以及刻骨的背叛,如同最清晰的画卷在他脑中展开。
这是他的金手指,他复仇的唯一依仗!
就在这时,病房门被轻轻敲响,随即推开。
“凡子,你怎么样了?
可担心死我们了!”
一个熟悉到让他骨髓发冷的声音传来。
只见李浩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,走了进来。
而他身后,跟着的正是苏晓晓——她显然精心打扮过,脸上化着精致的淡妆,遮掩了些许憔悴,头发也刻意打理过。
身上穿的还是昨天那套衣服,但搭配了一条崭新的、价格不菲的丝巾,与她略显闪烁的眼神和强装镇定的姿态形成微妙对比。
她手里拎着一个果篮,手指紧紧攥着提手,指节有些发白。
看到这两人,陈凡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呼吸都为之一滞。
前世天台上的寒风、母亲死讯的冰冷、坠落时的绝望……种种画面疯狂涌现!
但他立刻垂下眼睑,将所有翻腾的恨意死死压住,再抬头时,脸上只剩下疲惫和一丝看到“熟人”后的放松,甚至还勉强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。
“浩哥……晓晓?
你们怎么来了?”
他的声音带着伤后的虚弱和沙哑。
李浩快步走到床边,眉头紧锁,语气充满了“兄弟”的关切:“我们能不来吗?
听说你从楼梯上摔下来,进了医院,我和晓晓都快急死了!
怎么样,伤得重不重?”
他说着,还伸手想拍拍陈凡的肩膀。
陈凡下意识地肌肉一绷,却没有任何躲闪的动作,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:“没事,就是磕了一下,有点脑震荡。
医生说要观察两天。”
他的目光“自然”地转向苏晓晓,带着一丝困惑和不易察觉的探究,“晓晓,你……还好吗?
昨天……是我不好,不该跟你吵。”
苏晓晓被他的目光和“道歉”弄得更加慌乱,将果篮放在床头柜上,声音细弱,带着刻意的疏离:“我……我没事。
陈凡,你好好休息。”
她不敢与他对视,眼神飘忽地看向窗外。
李浩顺势在床边坐下,叹了口气,语气变得语重心长:“凡子,你也别太往心里去。
情侣之间吵架很正常,关键是‘星火’项目现在到了最关键的时候,你们又在这个节骨眼上闹矛盾,我夹在中间也很难做。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“贴心”地帮陈凡掖了掖被角。
陈凡心中冷笑,脸上却适时的露出愧疚和无奈,低声道:“浩哥,对不起,是我没处理好,连累你和公司担心了。
‘星火’项目我不会放松的,等我好点就马上回公司。”
他这副“深明大义”、“一心为公”的样子,显然让李浩很满意。
李浩脸上担忧的神色缓和了些,拍了拍陈凡没输液的那边手臂:“项目的事不急,你身体要紧。
公司那边我己经帮你请好假了。
你安心养伤,‘星火’项目有我盯着,绝不会出岔子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信封,塞到陈凡手里,语气更加“真诚”:“这里是一万块钱,你先拿着用。
医药费、营养费,不够再跟哥说。
咱们是兄弟,别跟我客气!”
捏着厚厚的信封,陈凡只觉得无比讽刺。
这一万块,比起他未来将要被窃取的财富,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。
他没有推辞,只是握紧了信封,脸上挤出感激和窘迫的神色,甚至眼眶都有些微微发红(憋笑憋的):“浩哥……谢谢你。
我……我现在确实……这钱算我借你的,等我出院……”李浩看着他这副“落魄”又“感恩戴德”的模样,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和轻蔑。
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,让陈凡依赖他,感激他。
“跟我还客气什么!”
李浩大手一挥,显得极为豪爽,“你好好养着,晓晓和公司的事不用操心,我会照顾好的。”
他又“关切”地叮嘱了几句,这才站起身,对苏晓晓使了个眼色,“晓晓,让凡子好好休息吧,我们改天再来看他。”
苏晓晓如蒙大赦,几乎是立刻转身就想走,自始至终没再看陈凡一眼。
李浩则保持着风度,对陈凡点了点头,这才跟着离开。
病房门缓缓关上。
陈凡脸上所有的虚弱、感激、愧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,只剩下冰冷的锐利和滔天的恨意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那个厚厚的信封,像是掂量着某种战利品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、近乎残忍的弧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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