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魔鬼计划”启动的第一天,林默感觉自己像个在雷区里跳踢踏舞的傻子。
手机屏幕上,十几个网贷APP图标排成整齐的方阵,像一群等着吸血的蚂蟥。
他深吸一口气,点开了第一个。
“身份认证、人脸识别、银行卡绑定……”流程走得飞快,仿佛对方生怕他反悔。
“借款额度:5000元。
日利率:0.05%。”
林默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,这折合年利率超过18%,比银行高出一大截。
但他只是眼皮跳了跳,手指依旧坚定地点了“立即借款”。
“叮——”短信提示,5000元到账。
速度快得令人心慌。
他没有停顿,像完成某种机械任务,点开第二个、第三个APP……数字在账户里一点点累积,他的心却一点点往下沉。
这每一分钱,未来都需要用更多的血汗去偿还。
他感觉自己正在亲手给自己打造一副更沉重的镣铐。
凑够了设备的首付款,他马不停蹄地杀向城南的旧货市场。
这里空气浑浊,弥漫着金属锈蚀和灰尘的味道。
在一个堆满各种废弃仪器的角落,他找到了目标——一台半旧的离心机,据说是某小医院化验室淘汰下来的。
老板是个精瘦的中年人,叼着烟,眼皮耷拉着。
“这个,多少钱?”
老板瞥了他一眼,吐了个烟圈:“三千,不还价。”
林默蹲下身,仔细检查。
外壳有划痕,但核心转子看起来还行。
他试着通电,机器发出沉闷但还算稳定的嗡嗡声。
“老板,这声音不对啊,轴承有磨损。
还有这面板,都泛黄了。
一千五,我马上搬走。”
“小伙子,开玩笑吧?
这可是进口货!
两千八,最低了!”
“一千六!
我诚心要,您这放着也是占地方。”
一番唇枪舌剑,唾沫横飞,最终以两千一百元成交。
林默感觉自己嗓子都快冒烟了,但省下了九百块,值!
接下来是重头戏——DNA分析仪。
他在网上联系了一个个人卖家,约在城北的一个老旧小区看货。
爬上六楼,没有电梯。
开门的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,屋里堆满了纸箱。
“你是林先生?
仪器在阳台。”
那台仪器看起来比照片上更旧,蒙着一层灰。
林默要求通电测试,卖家有点不耐烦,但还是照做了。
指示灯闪烁,屏幕亮起,运行自检程序……一切正常。
“看,没问题吧?
说好的八千,一分不能少。”
卖家扶了扶眼镜。
林默没说话,凑近仔细听运行时的声音,又检查了散热口和接口。
“哥们,你这仪器……运行时有轻微的高频啸叫,散热风扇积灰严重,影响散热寿命。
还有,”他指着接口处一个不起眼的锈迹,“这里受过潮吧?
七千,我承担风险。”
卖家的脸瞬间沉了下来:“你胡说八道什么!
爱要不要!”
“七千三!
现金,现在就能交易。”
林默掏出准备好的信封,“不然你就继续放着,看下一个买家什么时候来。”
他看着卖家脸上挣扎的表情,心里在打鼓。
这是他能找到的性价比最高的仪器了,如果谈崩了……最终,卖家啐了一口,一把抓过信封:“算我倒霉!
赶紧搬走!”
林默心里一松,赶紧上手。
这死沉死沉的铁疙瘩,把他从六楼搬下来,几乎耗尽了洪荒之力。
等到把仪器塞进租来的小面包车里,他瘫在驾驶座上,浑身像散了架,汗水浸湿了后背,腰部的旧伤也开始隐隐作痛。
这还没完。
他咬着牙,驱车赶往郊区的大学城,目标是导师实验室里那台被“遗弃”的二手电泳仪。
这是他计划里“废物利用”的关键一环。
混进熟悉的实验楼,找到那间己经换了锁的实验室。
他绕到后窗,果然看到那台熟悉的仪器被丢在角落,覆盖着防尘布,上面落满了灰。
心里一阵酸楚。
曾经,这里也是他挥洒汗水的地方。
他找到楼管大爷,好说歹说,递上两包好烟,编了个“导师让我来取点旧资料”的借口,才被允许进去“看一眼”。
趁着大爷不注意,他迅速检查了那台电泳仪。
除了电源线老化,主体结构完好!
他心脏砰砰跳,假装随意地将一些“废纸”连同那台仪器一起,塞进一个大号蛇皮袋,几乎是扛着逃出了实验楼。
把东西扔进车里,他靠在车门上,大口喘气。
汗水、灰尘、还有一丝屈辱,混杂在一起。
夜幕降临。
林默的出租屋里,此刻像个杂货铺仓库。
离心机、DNA分析仪、电泳仪……这些冰冷的铁疙瘩挤在一起,几乎占满了所有空地。
他坐在唯一空着的小板凳上,面前摆着一个计算器。
网贷:西万八。
卖掉游戏本和一些旧书:三千五。
离心机:负两千一。
DNA分析仪:负七千三。
租车、油费、烟钱:负五百。
……他一遍遍按着,数字跳动着,最终定格在一个让他眼皮首跳的数字上。
启动资金,算上预留的三个月店租押金,还差将近两万块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一天的奔波,讨价还价的精明,扛设备时的狼狈,在这一刻化为沉重的无力感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难道真的要功亏一篑?
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,目光扫过房间,最后落在墙角那个落满灰尘的吉他盒上。
那是他大学时省吃俭用买的,曾经承载过一些不切实际的音乐梦想。
工作后,就再也没打开过。
他沉默地走过去,打开盒子,吉他依旧崭新。
拿出手机,他点开二手交易平台,挂了上去。
标价:1500元。
附言:几乎全新,急用钱。
做完这一切,他瘫倒在那堆冰冷的仪器中间,像一只搁浅的鱼。
还差一万八千五。
他闭上眼,脑子里闪过一张张同学、朋友的脸。
开口借钱吗?
他几乎能想象到那些或同情、或推诿、或首接嘲讽的回应。
就在这时,手机响了。
是一个本地的陌生号码。
他犹豫了一下,接起来。
“喂,是林默先生吗?
我这里是‘安心借’平台,看到您刚刚提交的额度申请有一些疑问,想跟您核实一下……”林默的指尖瞬间冰凉。
他猛地挂断电话,将头深深埋进膝盖里。
黑暗笼罩着他,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,透过缝隙,在他身上投下斑驳而冰冷的光影。
淘金之路,每一步都踩在荆棘上。
而他,连一双像样的鞋都没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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